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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保险公司无法行使追偿权的案中案


文章出处:易通往责任编辑:深圳交通事故律师发表时间:2018-06-29 13:33:07 阅读量:  次
  【基本案情】
 
  2013年9月15日,甲醉酒后驾驶小汽车与行人乙发生交通事故后,又与停在路边的丙的小轿车、丁驾驶的小型轿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乙、丙受伤,三车部分损坏。事故发生后,甲弃车逃逸。乙住院治疗107天,支出医疗费2万余元。交警队于2013年9月24日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结论为:甲应负此事故全部责任,丙、乙、丁无责任。甲的车在保险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本次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法院委托的司法鉴定所对乙的伤残程度进行了鉴定,结论为:乙左下肢损伤构成十级伤残。经法院主持,乙与保险公司自愿达成调解协议,主要内容为:保险公司赔偿乙医疗费、误工费、伤残赔偿金、护理费、被抚养人生活费、交通费、精神抚慰金等共计人民币5.8万元。调解协议达成后,保险公司支付乙人民币5.8万元。调解生效后,保险公司向法院起诉甲,主张追偿其预先付出的赔偿金额。
 
  【法院裁判】
 
  索引案号:(2017)豫民再330号判决书。
 
  一审法院认为,甲醉酒后驾驶机动车辆,且发生交通事故后逃逸,本次交通事故负全部责任,因肇事轿车在保险公司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该公司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经审查,本案被侵权人乙依法应当得到的赔偿款高于5.8万元,在法院主持调解下保险公司按照5.8万元的数额赔偿乙符合法律规定。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甲主张追偿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作出民事判决:甲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保险公司赔偿款5.8万元。案件受理费1250元,由甲负担。后甲不服一审判决提出上诉。
 
  二审中法院查明,2013年9月事故发生后,乙的朋友戊因乙被甲撞伤,将甲打成轻伤,后甲、乙、戊在派出所主持下达成刑事和解协议。甲向乙赔礼道歉,同时乙不再追究甲任何法律责任。甲同时向乙赔偿1万元。乙写下“无论保险公司赔偿我多少与甲无关”的书证。
 
  二审法院认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规定,保险公司只有在垫付抢救费的情况下才有权向致害人追偿。保险公司与乙达成的赔偿协议款并非抢救费用,公司向甲追偿无法律依据,遂作出二审判决:撤销一审判决,驳回保险公司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250元由保险公司负担。保险公司不服二审判决,提出再审申请,经审理后法院维持了二审判决。
 
  【争议焦点】
 
  本案看似简单,但二审法院在审判过程中却发现了“案中案”,正是基于对“案中案”事实的认定,才导致保险公司的追偿权最终无法实现。
 
  针对本案,可以从以下三个方面进行解读。
 
  1.保险公司交强险赔偿责任的性质问题。
 
  《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规定,条例所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是指由保险公司对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强制性责任保险。保险公司承担的赔偿责任基础是基于购买有交强险的肇事车辆应承担的赔偿责任,是一种严格的法定责任,不属于商业保险的约定性质,不因保险公司及当事人的意志而转移。这是理解追偿权的法律基础。
 
  2.保险公司交强险追偿权的行使条件的问题。
 
  第一,《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在三种情况下,保险公司具有行使垫付抢救费用追偿权的权利:(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醉酒的;(二)被保险机动车被盗抢期间肇事的;(三)被保险人故意制造道路交通事故的。有前款所列情形之一,发生道路交通事故的,造成受害人的财产损失,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按照上述条文规定,保险公司仅对三种情形下“垫付抢救的费用”具有行使追偿权,依据该条本案中保险公司并未垫付乙的抢救费用,因此不属于该项追偿权的行使范围。
 
  第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12〕19号)第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醉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后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的,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追偿权的诉讼时效期间自保险公司实际赔偿之日起计算。这可以视作本案中保险公司向甲行使追偿权的根据。
 
  3.关于肇事方甲的醉酒行为导致的赔偿,保险公司是否可以追偿?
 
  本案中,保险公司混淆了上述两种情形的追偿权行使。第一种,是基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的规定,保险公司在三种情形下如果垫付了抢救费用,可以向甲追偿,其追偿的范围也仅仅限于相关医疗抢救费用。第二种,基于甲的醉酒行为导致此次事故发生以及赔付后果,保险公司有权向甲追偿。
 
  一审法院的判决存在一定合理性。但为什么二审法院和再审法院又否定了一审判决呢?
 
  究其原因,是因为本案的另一个关键事实对判决起到了决定性作用,那就是二审法院查明的另一个事实:乙的朋友戊在交通事故发生后曾将甲打成轻伤,甲、乙、戊在派出所主持下达成刑事和解协议,甲向乙赔礼道歉,同时乙不再追究甲任何法律责任,撤回对甲的控诉。乙写下“无论保险公司赔偿我多少与甲无关”的书证。甲和乙是在互不追究的情况下,才达成了刑事和解协议。如果再让甲承担责任,甲将面临既要赔偿保险公司的损失,又要面对自己因撞伤乙、被乙的朋友戊打伤求偿不能的不公平后果。正是基于这种考虑,二审法院和再审法院才驳回了保险公司的诉讼请求。
 
  《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保险公司对财产损失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对人身伤亡事故,该规定也只赋予保险公司追偿权而非免责权,并未规定醉酒驾驶情况发生死亡伤残事故保险公司可以免赔。因酒驾肇事导致的交强险赔偿,商业保险可以拒赔,但是交强险是先赔付再追偿。《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第二款规定“……损失是由受害人故意造成的,保险公司不予赔偿”。该条规定交强险免责事由仅包含“受害人故意”一项,未包括醉酒肇事。这反映了立法者的本意是保护受害者权益。
 
  对于本案,如果保险公司能够厘清上述关系,则有可能在诉讼中获得主动权,按照相关法律和司法解释,保险公司可以首先基于交强险规定向乙进行医疗抢救费用的垫付,就其垫付的费用可以向甲追偿;其次,按照相关司法解释,由于甲的醉酒行为导致的交通事故,保险公司在向乙进行交强险限额内的赔付金后可以向甲追偿,但上述权利行使的前提是甲与乙之间不存在其他争议,即未受到其他事实的“干扰”。保险公司之所以败诉,就是未了解甲、乙之间存在的刑事纠纷,保险公司脱离该事实向乙进行了赔付,被法院认定客观上侵害了甲的知情权。因此,在保险公司向乙进行赔付前,应当将追偿权的行使可能性明确告知甲,便于甲在知情后作出其与乙之间关系的相应调整。法院也正是基于对全案事实的整体性把握,作出了驳回保险公司诉讼请求的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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